刘翔退赛12周年! 时任领导亲口揭秘内幕 飞人:这就是我的命


12年一个轮回。

12年前的今天,2008年8月18日,刘翔在北京奥运会110米栏预赛中因伤退赛。这一天,是他整个人生的分水岭。他从国人心目中天神一般的英雄,变成了毁誉参半的争议人物。

如今,距离刘翔退役都已过去了五年,长久以来人们也从未停止发问:到底该如何评价刘翔?他为我们究竟带来了些什么?

【梦碎,心碎,12年前的1.2秒】

2008年8月18日的那个上午,北京晴空万里。奥运会男子110米栏预赛在这一天上演。

时间临近中午,第一轮第六组准备开跑,座无虚席的鸟巢一下子气氛热烈了起来。

现场的8万人和无数电视机前的观众,关注的焦点只有一个——奥运会冠军、世锦赛冠军、前世界纪录保持者、奥运纪录保持者,本土作战的中国骄傲刘翔。

赛前有消息称,刘翔有伤在身,但详情无人知晓。尽管这一消息为刘翔的卫冕征程笼罩了一片阴云,但丝毫没有减退观众的热情。当刘翔如约出现在跑道上,全场立刻沸腾起来。

刘翔的跑道在该组7名选手最内侧。比赛开始前,镜头给到刘翔,飞人看上去表情痛苦,不断地活动着自己的右腿。

准备起跑前,他弯下腰狠狠拍了两下右腿的跟腱部位。双脚都放在起跑器上之后,他又双膝跪地,右手反过去摸了摸右小腿。

所有选手准备就位,镜头给到刘翔的特写,他的表情越发挣扎。

发令枪响,比赛开始,刘翔和其他6位选手奋力起跑。

但仅仅1.2秒过后,刘翔直起身,一瘸一拐地放慢脚步,在第一个栏面前停了下来。

他撕下贴在大腿两侧的号牌,转身缓缓向场外走去。镜头一直跟着刘翔,只见他径直走向运动员通道,神情落寞。

很快赛场上广播了刘翔退出比赛的消息,本就喧腾的观众彻底炸开了锅,鸟巢中和电视机前的很多人当场痛哭失声。

这是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结果。

有人幻想刘翔在家门口完成卫冕,彻底实现亚洲神话;有人猜测刘翔会败给后起之秀罗伯斯,站在亚军领奖台上向对手大度地表示祝贺;甚至有人会想到,也许刘翔会因为巨大的压力在比赛中出现失误,未能登上领奖台。

但这一切设想,至少是在决赛之后。

而此时,预赛尚未结束,刘翔在本届奥运会的征程,便戛然而止。

【千夫所指,谁之过?】

错愕,是人群的第一反应。

接着,便是铺天盖地的愤怒和咒骂。

“你是奥运冠军,你破了世界纪录,你是黄种人的骄傲,你在家门口为同胞而战,你怎能未战先怯,就这么偃旗息鼓逃遁而去?”

现场的观众没法接受这样的事实。

他们全副武装,兴师动众地前来,一些人不惜买下高于票面20倍价格的黄牛票,到场后却目睹了如此尴尬的一幕。

电视机前的观众也没法接受这样的事实。

从雅典惊天一冠,到洛桑创造新世界纪录,再到大阪完成大满贯,刘翔在人们心中,已然是无往不利的战神。坐拥天时地利人和,奥运卫冕看似手拿把攥。

怎么就这样结束了呢?不明真相的群众觉得自己被耍了。

于是,一场充满攻击和谩骂的舆论风暴席卷整个网络。刘翔从那个万人景仰的民族英雄,变成了懦夫“刘跑跑”。

其实,在距离开赛两天之前,大批记者围观刘翔的训练,已经可以捕捉到一丝端倪。

孙海平教练眉头紧锁,他叫来按摩师对刘翔的右脚后脚跟进行“以疼止疼”的按摩治疗。刘翔经历了痛苦的治疗后看似能重新起跑,但比赛的前景无疑充满了变数。

孙海平将刘翔的伤情如实汇报给了有关领导。但领导“出于大局考虑”,并未向公众透露这一消息。这也为后来的舆论风暴埋下了隐患。

刘翔退赛后,面对记者的逼问,国家体育总局田管中心主任罗超毅给出了领导层的考虑:一是怕打击观众热情;二是当时的古巴罗伯斯在预热中成绩是12秒87,怕长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;三是刘翔脚的确是受伤了,但是受伤了打封闭也必须上战场。

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:心存侥幸。

那么,是领导们为了政绩和面子,害了刘翔吗?似乎也不能这样简单地定论。

从雅典夺冠那一刻起,刘翔便不再是一个人的刘翔。他属于千千万万中国人,属于赞助商,属于各级领导。

所有中国人都知道2008奥运会将在家门口举办,所有中国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刘翔应当在家门口卫冕。

孙教练后来也说,“2008年刘翔必须拿冠军,肯定拿冠军,是整个大环境造就的氛围。”

中华民族的骄傲,象征人种突破的神像,似乎已经打造完工,只待刘翔站上金牌领奖台那一刻揭幕。

在这样的大环境下,没有人敢在那个时刻提前宣布放弃。

不到最后一刻,必须试试刘翔的运气,自己的运气,所有人的运气。

万一刘翔带伤夺冠了呢?夺冠之后伤情如何,又有多少人会关心呢?

所有人的关注和期盼,像一只无形的大手,硬生生把刘翔推到了起跑线上,又让他倒在了起跑线上。

正如刘翔2017年接受鲁豫采访时说的那样:“如果2004年我退役了?那不可能啊,我放得了自己,别人放不了我……这就是我的命。”

【砥砺前行,重回巅峰】

刘翔并没有缩在壳里。他仍会看电视,看报纸,上网看到人们的评论。

他只有一个疑问:“大家怎么会都会变成这样了?”

那是刘翔生命中最痛苦的时期。一方面,他要努力康复,尽快走出伤病;另一方面,铺天盖地的骂声带来的心灵伤痛,也许更难治愈。

刘翔对那段岁月的形容是“看尽世态炎凉、人情冷暖”。但即使痛苦到麻木,还是要自己去面对,因为“没有人可以去帮你”。

刘翔花了一年时间从伤病中恢复。

2009年9月,在上海大奖赛重回跑道的他和特拉梅尔几乎同时撞线,最终在电子仪器的判定下屈居亚军。

此后的全运会、亚锦赛、亚运会,他依然是那个无敌的刘翔。

2011年,刘翔彻底摆脱了伤病困扰。还是上海大奖赛,刘翔夺取了08年受伤以来的第一个有分量的世界冠军。

大邱世锦赛,罗伯斯感受到了来自刘翔的压力。改用了七步上栏的刘翔在决赛后程眼看就要追上罗伯斯,后者不惜伸手干扰,最后两个栏架都与刘翔发生了明显的身体接触。最终,罗伯斯被判犯规取消了成绩,刘翔再度遗憾摘银。

但人们知道,那个曾经的亚洲飞人,又回来了。

又是奥运年,刘翔在5-6月间的三连胜让人们越发欣喜。尤其钻石联赛背靠背夺冠,均跑进13秒,尤金站顺风平世界纪录,刘翔的世界排名时隔五年重回第一。

人们纷纷憧憬,刘翔将在奥运会上演王者归来。

小马哥的著名台词,仿佛就要从刘翔口中再现:“我等了四年,就是要等一个机会。我要争一口气,不是想证明我了不起,我只是要告诉人家,我失去的东西,一定要拿回来!”

很多人并没有在意,这时的刘翔已经29岁。在田径赛场上,这通常是一个巅峰末期或者已经走下坡的年纪。

而历史上曾出现过的优秀黄种人田径选手,绝大多数在这个年纪已经消失在人们的视野。

只有刘翔,在经历一次重伤后,还能重回世界之巅,这已是绝无仅有的伟大。

但人们并不满足。

他们要看到刘翔在伦敦重夺奥运金牌,把4年前刘翔和他们的遗憾,加倍补偿回来。

【难以置信的伤病轮回】

伤病阴云居然再一次不合时宜地袭来。

7月11日刘翔前往伦敦备战钻石联赛,他的脚部感到疼痛,无奈放弃了比赛。

但对于下个月的奥运,经历了过去四年的刘翔知道,除了咬牙坚持,他别无选择。

值得一提的是,刘翔退出伦敦钻石联赛的官方理由,并非脚部不适,而是肋部岔气。

刘翔前往德国封闭训练20天,外界几乎得不到任何讯息。

8月3日再次抵达伦敦时,孙海平只是轻描淡写地谈到刘翔的伤情:“有些反应,但状态不错。”

这样的欲盖弥彰,和四年前如出一辙。

有消息称,为了确保出战,队医为刘翔打了封闭。田管中心副主任冯树勇矢口否认:“这是道听途说。赛前没有给刘翔打封闭,只是通过正常的医疗手段使他活动开,仅此而已。”

男子20公里竞走夺冠的陈定,事后接受记者采访时却无意中说漏了嘴:“听说了翔哥摔倒的消息后,我真是为他感到很遗憾。其实赛前我也知道他有伤,赛前四天左右他还打了封闭。”

2012年8月7日,刘翔和四年前一样走上了预赛跑道。枪响,起跑,冲向第一个栏架。

过栏技术堪称世界第一的刘翔没能跃过栏架,摔倒在地。

他吃力地爬起身,眼看着其余选手一骑绝尘,单脚跳着挪到跑道最内侧。

电影情节都不敢这么写,但它就这么真实地发生了。刘翔连续两次奥运会因伤退赛,重复踏入了同样的河流。

这一次,他选择了非常决绝的方式。刘翔后来回忆道:“8月7日预赛那天,当我走上跑道,我就预感到今天可能跟腱会断,因为那个时候没有什么感觉了。但是我还是觉得我还是要去跑,所以当时很疯狂的想法,就觉得断也要断到赛场上,必须给自己一个交代。”

跟腱断裂,还是在29岁的年纪。对于短距离竞赛项目选手,基本等于葬送了整个职业生涯。

刘翔不惜以玉碎回击四年前质疑他诈伤的人们,“哪怕断腿也要上场跑”,这样强人所难甚至缺乏人性的要求,他也做到了。

你可以说他单脚跳完全程、亲吻栏架是一种作秀,但已知跟腱断裂的刘翔,又何尝不是用这个颇具仪式感的举动,在向自己的运动生涯和心爱的跑道告别?

四年前愤怒、谩骂的人群,再次掀起了讨伐的声浪。

如果说四年前的伤情还是扑朔迷离,这一次的跟腱断裂则是板上钉钉。

但人们不理会这些。

他们不在乎刘翔受伤的是哪里,受的伤有多重;他们不关心刘翔不断地抗争岁月和伤病的侵蚀付出了怎样的艰辛;他们甚至不在意刘翔跑出了多少秒。

他们只在意最后的名次,刘翔是不是拿到了金牌。

在人们心里,刘翔是一个符号,一个象征。

他取得了辉煌的成就,为人种正名,为国家增光,让支持者们内心获得了满足感。

但人们似乎很少想起,刘翔也只是一个普通人,有血有肉,会衰老,会受伤,会心痛。

英雄落幕,千帆过尽

伦敦奥运会成为了刘翔赛场上的绝唱,这并不意外。2015年4月7日,刘翔宣布退役。

没有姚明那样风风光光的记者会,也没有李娜那样在场地中央的深情告别,刘翔只是在微博上发布了一篇长文告知世人他的离开。

也许经历了两次奥运的风波,看尽人间冷暖的刘翔刻意选择了低调。

但是,如刘翔自己所说:“按我的性格退役只需要和身边的朋友说下,微博发下就可以了,但是你懂的,很多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。”

作为中国田径史上的旗帜,所有黄种人的骄傲,刘翔的退役注定不能默默无闻。

同年5月17日的钻石联赛上海站上,中国田协特意为刘翔补办了一个近半小时的退役仪式。

“刘翔配得上一个告别仪式。考虑到观众和田径迷,赛场是最好的告别舞台,最终我们选择了钻石联赛上海站这个他最熟悉的赛事。”一位田协官员这样说。

不论过去有多少争议和谩骂,上海体育场的退役仪式上,只有掌声与不舍。在《召唤英雄》的音乐声中,刘翔走进场内,深情地发表退役感言。

除了对所有人表达谢意,刘翔特意强调了自己的坚持:“今天面对支持我的人,面对栏架和跑道,我想说,面对对手时,我从来没有退缩过,逃避过,害怕过,始终尽我所能去努力,去挑战,去拼搏。”

这一席话,也算是对过去那么多年遭受的抨击,做出的回应和了结。

刘翔退役后,很多当年咒骂过他的人都通过网络表现出了悔意。

也有很多人说:我并不欠刘翔一个道歉,因为我从没骂过他,在我心里他始终是中国人的骄傲。

也有人始终认为,刘翔是个“演员”,欺骗国人感情,只顾自己的商业利益。

刘翔对此只是轻轻地一句:我看淡了。

退役五年来,关于刘翔的报道,鲜有见诸报端。

没有成为评论员,没有进军演艺圈,没有高调的商业活动,更没有投身政界任个一官半职。

退役后不久与某女演员离婚,一年后再婚,这似乎是刘翔退役生活唯一的波澜。

有的人对此唏嘘不已,觉得一代超级巨星退役后便悄无声息,未免落差太大。

但刘翔是自己主动选择了这样的生活。他说,自己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。

普通人的生活,这个再普通不过的愿望,在刘翔职业生涯的十多年里,完全是一种奢望。

退役的刘翔,不再是符号,不再是满足他人内心的工具,他可以安心做自己。

刘翔说,退役以后,他每一天都睡得很好。

笔者按本想就此结篇,但感觉还有必要列出下面的数据:

根据国际田联的官方数据,刘翔职业生涯的世界大赛成绩:

一共84次参赛,40个冠军,16个亚军,11个季军,几乎八成的比赛站上了领奖台。

从2002年的洛桑到2012年尤金,刘翔夺取的世界冠军横跨十余年。

集奥运会+世锦赛+破世界纪录于一身的大满贯,刘翔更是110米栏的史上唯一。

罗伯斯、奥利弗或梅里特,这些主要对手们职业生涯的巅峰,不论高度还是长度,都不及刘翔。

刘翔是这些伟大冠军当中,唯一的黄种人。

作者:谢霖

(责任编辑:曹立峤_NS180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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